鲁迅与徐志摩,二人都是近代中国文坛上举足轻重的人物。一个婉约,一个尖锐;一个擅长诗歌文艺,一个擅长杂文。按道理来说,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,本来没有什么交集。但少有人知道的是,鲁迅与徐志摩曾掀起了三次大论战,并结下了很深的梁子。

鲁迅

因为音乐,二人结下梁子

1924年,徐志摩在《语诗》杂志第3期上发表了波特莱尔《恶之花》诗集的代表作《死尸》译作。在评论这首诗时,徐志摩说“诗的真妙之处不在它的字义里,而在它不可捉摸的音节里,它刺激着你的皮肤,刺激着你不可捉摸的灵魂!”

紧接着,徐志摩又说:“我深信宇宙的本质只是音乐,绝妙的音乐。天上的星星,水里的乳白鸭,树林里冒的烟,战场上的炮,坟堆里的磷,巷子口那只石狮子,昨晚上我做的梦,无一不是音乐。即使你送我进疯人院去,我还是咬定牙龈说这些都是音乐。如果你听不见,就该怨你的耳轮太笨,或者皮粗,别怨我。我认为我自己就是个干脆的Music。”

徐志摩

徐志摩的这番奇谈怪论,就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唯灵论。鲁迅看了徐志摩的这番论调后非常反感,于是在同年12月5日出版的《语丝》杂志第5期上,鲁迅专门写了《音乐?》一文,予以辛辣的讥评。在文中,鲁迅说徐志摩“福气真大,能听到那么多音乐”。其实是“自己一面想吃辣子鸡,一面在胡说八道”。

在文章中,鲁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徐志摩这样理解诗歌会走入歧途,进入神秘主义的死胡同中去。诗歌不表情达意,只是一味的追求音律美有什么意思?那还不如废除诗歌算了,直接换成歌曲。徐志摩自然不服鲁迅对他的批评,但鲁迅说的又在理。后来徐志摩出版《志摩的诗》时,删掉了《死尸》的序言部分。

这一场争论似乎到此结束了。但徐志摩觉得自己丢了人,又丢了理,于是便与鲁迅结下了梁子。徐鲁二人之间的争论与不和,从此拉开了序幕。

《语丝》

徐陈二人演双簧,鲁迅惨被躺枪

1925年,北京师范大学爆发驱杨运动。在这场运动中,著名评论家陈西滢站在北洋军阀一边,极力为校长杨荫榆和章士钊辩护,攻击鲁迅和女师大进步学生。徐志摩此时极力支持陈西滢,当鲁迅与陈西滢论战到白热化,陈西滢即将落败之时。徐志摩于1926年1月13日的《晨报副刊》上发表《闲话引来的闲话》一文,大肆吹捧陈西滢,扬言陈西滢“受尽了旁人对他人身攻击的闲气”,含沙射影地针对鲁迅。

徐志摩在这篇文章中称赞陈西滢“在讥讽中有容忍,在容忍中有讥讽,唯一的动机就是怜悯”。徐志摩认为陈西滢对女性“太忠贞了”,所以“拿了人参汤喂猫,他不但不领情,反倒还赏你一爪子”。徐志摩这一番言论出现后,鲁迅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回应,反倒是鲁迅的弟弟周作人最先发起对徐志摩的批判。周作人指出徐志摩的说法是颠倒黑白,混淆是非。

徐志摩随后又发表了《再添几句闲话的闲话乘便妄想解围》针对周作人,徐志摩称“有几位先生生气性似乎太大了一点”,他们身上也有“鬼”,一起打了“才是公平”。徐志摩一棒打死一堆人,鲁迅兄弟都成了他批判的对象。

陈西滢

1926年1月30日,徐志摩又发表了《关于下面一束通信告读者们》一文,在这篇文章中徐志摩发表了一些直接针对鲁迅的言论。徐志摩说:“鲁迅先生是我压根儿没有瞻过他颜色的,鲁迅先生的作品,说来大不敬得很,我拜读过很少,就《呐喊》集里两三篇小说,以及就近有人尊他是中国的尼采他的热风集里的几页。他平常零星的东西,我即使看也等于白看,没有看进去或是没有看懂。”

这还没完,徐志摩还在文中向北洋政府告了密。徐志摩借陈西滢的信攻击鲁迅说:“鲁迅,即教育官员周树人”,他“一下笔就想构陷别人的罪状”,“他没有一篇文章里不放几支冷箭”,“他常常散布流言,捏造事实”,“他从民国元年就做教育部的官,一直没有脱离过”。“他(鲁迅)自己的小说就是根据日本人盐谷温《支那文学概论》里的小说部分编的”等等。

鲁迅

这个时候,鲁迅开始反击徐志摩了。同年2月8日,鲁迅在《语丝》上发表了《不是信》一文,系统地反驳了徐志摩,将自己与陈西滢辩论的所有事实进行澄清,又对徐志摩发表的相关言论进行了逐一说明。鲁迅的文章发表后,立刻引起了围观,有人看后评论道:“徐志摩对鲁迅与陈西滢的论战认识很肤浅,很幼稚,甚至到可笑的地步。”实事求是地讲,徐志摩的确没有搞清楚鲁迅与陈西滢论战的实质,他的加入实在是没有必要,反而多浪费了不少唇舌。

正当鲁迅还在反驳时,徐志摩又在《晨报副刊》发表了《结束闲话,结束废话!》一文。在此文中徐志摩说“我不后悔我发表西滢这一束信”,并且喊道“让我们对着混斗的双方猛喝一声带住!”本来这场争论是徐志摩挑起来的,现在鲁迅出来对招了,徐志摩又要中途喊停了。

《晨报副刊》

紧接着,鲁迅发表了《我还不能带住!》一文,文中鲁迅说“我根本就没去混斗,倒是你们株连了我。现在我还没有怎么开口呢,怎么又要忽然带住了?”鲁迅在文中继续说道:“少装些假面目”,“不要用串戏的方法来哄骗我”,“除下假面具,赤条条地站出来说几句真话就够了”。鲁迅认为徐志摩在论战中与陈西滢搞双簧,起初是想替陈西滢撑腰,后面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又想当好人,徐志摩与陈西滢这对双簧骗不了他。

这场论战,徐志摩等人又以失败告终。

《鲁迅日记》

拿鲁迅打广告,鲁迅痛骂徐志摩

1927年,徐志摩与胡适、潘光旦等人开了一家新月书店,徐志摩任书店总编辑。鲁迅本来就反感徐志摩的浮夸、自我为中心,鲁迅称其“书目及形式,一副徐志摩式也”。最让鲁迅反感的是徐志摩打的广告,鲁迅在章延谦的信中说:“新月书店的目录,你看过没有?每种广告都飘飘然。最可恶者《闲话》广告将我升格为雨丝派首领,而云曾与现代派主将陈西滢论战,故凡看《华盖集》者,也当看《闲话》云云”。

这就是徐志摩的不对了,当时鲁迅名声很响。但是也不能这样打广告,徐志摩给鲁迅安了一个语丝派首领的帽子,然后在自己的新书广告下写道,看过鲁迅《华盖集》的人应该也要看《闲话》因为鲁迅与陈西滢论战过,这都是大咖的文章。

这就好比今天的炒作营销,而徐志摩这样做,鲁迅自然认为徐志摩拿自己的名声去打广告赚钱,二人本来就不对味,这下鲁迅肯定不开心。于是鲁迅又专门写文章去痛骂徐志摩,不要拿他打广告,撤掉这则广告。

鲁迅与周海婴

此外,鲁迅与徐志摩还在一些问题上进行了论战,鲁迅批判徐志摩的新月派是资产阶级的“文艺”团体。最后一场大论战是批判徐志摩的偏激和以爱代替一切,却看不到现实社会的残酷,百姓生活的艰辛。百姓要的不是爱,而是要先解决他们的吃喝问题,吃喝问题都没办法解决,空谈爱有什么意义?这场论战最后也是以徐志摩的失败而告终。

总之,鲁迅与徐志摩有过三场大的论战,这三场论战涉及徐志摩的政治态度,思想意识,文艺思想和文风等方面。三场论战,徐志摩都以失败告终,主要原因:一是徐志摩的唯心主义文艺观本身存在问题,二是徐志摩在陈鲁之战中没有没有看清论战的实质,出于私愤的瞎搅和和打击面过广导致成为众矢之的,三是徐志摩在个人行为和对社会发展的认识上存在错误。

徐志摩

由此观之,他的失败是也就不奇怪了。

参考文献:

1.卞之琳《 徐志摩译诗集 ·序 》,湖南人民出版社,1981年版 。

2.梁锡华《鲁迅大战徐志摩》,台湾天一出版社,1985年版

3.陆耀东《徐志摩评传》,陕西人民出版社,1986年版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